刘阿斗的躺平,乱世中保全性命的盔甲
2/1/2026
洛阳宴席上的“傻笑”
公元264年的洛阳,一场看似宾主尽欢的宴会正在歌舞升平中进行。席间,司马昭特意吩咐演奏蜀地的音乐。那些曾追随刘禅迁居洛阳的蜀汉旧臣们,听闻乡音,无不掩面低头,甚至痛哭流涕,感怀故国之思。唯有坐在主位旁的那位“安乐公”刘禅,他不仅没有流露出一丝哀伤,反而跟着节拍摇首晃脑,吃喝得津津有味,以致酒肉沾满衣襟。司马昭试探性地问他:“安乐公,在此间可还思念蜀地?”刘禅留下了那句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一千多年的名言:“此间乐,不思蜀。”
传统史观中,这是无耻、软弱与麻木的铁证。人们歌颂诸葛亮的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,赞美姜维的“一计害三贤”,却唯独对刘禅充满了鄙夷——一个承载了父辈英雄梦的二世祖,竟然在故国毁灭后表现得如此麻木,傻笑得如此灿烂。
然而,如果我们拨开千年的迷雾,从一个单纯的“生命个体”出发,站在那一刻刀斧加颈的洛阳宫殿里,你会发现刘禅的这种“无能”和“没心没肺”,或许是他在绝境中能拿出的、最高明的生存智慧。
那一刻,如果他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忧伤或复国之志,司马昭的毒酒第二天就会送到府上让他归西。他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命,也保不住随他北迁的家小,更可能连累成千上万已经归顺魏国的蜀汉百姓。
刘禅用自尊的献祭,保存了自己与众多人的性命,换取了生命的延续。 这便引出了我们今天在巨大的生活压力与时代困局中,最值得探讨的一个命题:在那些无法抗拒、甚至足以将我们碾碎的力量面前,我们是该选择“宁为玉碎”的抗争,还是选择“与命和解”的智慧?
当“平庸”成为一种原罪
刘禅的一生,是从窒息开始的。他的父亲是刘备,一个卖草鞋出身却能三分天下的枭雄;他的老师是诸葛亮,一个被神化了的千古名相;他的长辈是关羽、张飞、赵云。这些人的身影如同遮天蔽日的巨木,刘禅的一生都活在这些巨人的阴影之下。
对于一个资质平凡的人来说,这是一种巨大的不幸。社会和家族对他有着极高的期待:你必须像你父亲一样英明,必须像诸葛丞相一样勤勉,担负得起一国之君的重任。
在当今时代,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意义上的“阿斗”?我们被时代的焦虑裹挟,看着社交媒体上同龄人的成功,听着父母长辈的殷切期许,背负着房贷、车贷和职业晋升的压力。我们被教育要“努力奋斗”,要“逆流而上”,要“逆天改命”。
但是,历史告诉我们,并非所有的努力都有结果。蜀汉的灭亡,并非刘禅一人的昏庸。在资源对比、人口基数和地缘政治的绝对劣势面前,蜀汉的偏安本就是一种极低概率的坚持。诸葛亮的六出祁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英雄主义,而刘禅的执政,则是在这种极限施压下的另一种常态:他凭借不折腾的治国理念,维持了蜀地四十年的和平,没有在内部发动大规模的清洗,在权臣诸葛亮死后平稳交接并稳固了权力。在巨大的压力下与明显不利的周围环境中,刘禅明白了一个道理:承认自己的局限性。
面对“不可逾越”
在生命的某些时刻,我们确实会遇到那些“大势所趋”的不可抗拒力。是哪怕牺牲健康、透支精神、甚至以命相搏,也要去争那一线极其渺茫的希望?还是顺应时势,保护好这个作为承载生命唯一载体的“身体”?
刘禅选择了后者。在魏国邓艾突然兵临城下的那一刻,他原本可以像他的儿子刘谌那样,选择在昭烈庙前自刎,以血祭祖。那样的他,可能会在史书里留下一个“烈君”的美名。但他看着成都被围困的几十万百姓,看着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卒,他选择了受辱投降。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勇气:放弃名誉的勇气,比迎接死亡的勇气更难。
在现代职场和社会生活中,我们常看到为了所谓的“KPI”或“社会地位”而导致心理崩溃、身体垮掉的例子。人们常说“拼命”,但生命拼掉了,所有的荣光又依附于何处?健康的身体是我们参与世界游戏的第一筹码,如果健康毁掉了,我们接下来拿什么继续参与?与自己与环境和解,并非消极怠工,而是认清现实的边界。当我们发现努力已经到了边际效应递减的极限,甚至开始反噬我们的生存根基时,及时撤退,并不丢人。
“龙争虎斗,终归一土。”这是刘禅晚年的一句自述。他看透了那些追求霸业的人,最终都化为灰烬。而他,在司马家的眼皮子底下,竟然安稳地活到了64岁。在那个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的乱世,他熬死了所有的英雄,平静地在床榻上老去。
内心的“安乐公府”
我们这个时代的人,最缺的是“松弛感”。我们总觉得,如果不去争、不去抢、不去焦虑,我们就是失败者。这种心理压力不仅消耗了我们的健康,也让我们失去了感知生活的能力。刘禅在洛阳的“乐不思蜀”,不仅仅是演戏,那其中或许也藏着他真实的心态:他终于卸下了那个沉重的、他不擅长的“皇帝”面具。 他不再需要去面对复杂的奏章,不再需要去满足那个完美的“接班人”人设。他在那个屈辱的爵位里,找到了作为普通人的安宁,真正地与自己与环境和解了。他与“平庸”的自己和解了。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星辰,大多数人注定是平凡的尘埃。刘禅深知自己没有父辈的雄心,他选择不瞎折腾。他不修豪华宫殿,不搞严刑峻法,给老百姓留下了喘息的空间。他与“环境”和解了。当外部环境变得极端恶劣时(如司马昭的猜忌、魏国的强大),硬碰硬只会粉身碎骨。学会低头,是为了在风暴过后还能站起来。正如竹子,在大雪压顶时弯曲,是为了不被折断。他与“得失”和解了。他丢掉了江山,但保住了命。丢掉了尊严,但他保住了家人的安全。在现代语境下,这就是所谓的“及时止损”。
何为真正的“赢”?
如果我们将生命看作一场长跑,刘禅其实是一个异类的赢家。曹操的后人被杀戮殆尽,司马家的后人最终也陷入了惨烈的八王之乱。而刘禅的后裔,因为远离了权力中心,反而得以在历史的长河中繁衍生息。对于现代人来说,当下的“巨大压力”往往来自于我们对“必须达成某种结果”的执念。这种执念像一把火,如果控制不好,就会烧毁我们的身体。人们拼命争取某些东西,往往是为了满足外界的期待,比如面子、地位、他人的评价等。如果我们选择与自己和解,则可保全生命的本质,比如健康、家庭、与内心的平和。我们要学会识别什么是“不得不打的仗”,什么是“可以放下的虚名”。在绝境中,如果坚持下去只会换来毁灭,那么“投降”给现实,并在现实的缝隙里种出一朵小花来,也是一种极大的智慧。
躺平的洒脱
刘禅的故事不是教我们不战而退,而是教我们在不可战胜的力量面前,如何体面地选择躺平,得以保全生命。生命的意义,并不总是在于那傲世的巅峰,更多的时候在于这漫长过程中的体验。如果刘禅在洛阳的每一天都活在复国的痛苦和被监视的恐惧中,他活不过三年。但他选择了“乐”,哪怕那是伪装出来的,伪装久了,也就成了他真实的一部分。当你感到生活紧逼、压力如山、健康告急时,不妨想一想那个在洛阳宴会上傻笑的胖老头。他会告诉你,如果全世界都想让你当英雄,而你只想平安度过这一生,那就去做那个“不思蜀”的安乐公吧。这世间最伟大的英雄主义,莫过于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后,依然能够坦然地、健康地、长久地活下去。我们要学会与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、并不完美的时代、以及并不完美的自己,握手言和。愿你在时代的洪流中,既有抗争的勇气,也有在必要时或不得不时“躺平”而得以保护身体保全生命的洒脱。